观点速递丨中美在加速交通零排放进程中拥有广阔的合作空间

专家观点 2022-10-17


CCTP第二十期沙龙研讨会:当前国际形势变化及对中国交通领域实现双碳目标的影响——美国专场

交通部门的深度脱碳行动将深刻影响全球实现净零排放的进程。美国总统拜登自就职后签署一系列行政令应对气候变化,联邦和各州不断出台推进新能源汽车发展、促进基础设施建设等相关政策,使美国走上不晚于2050年实现整个经济净零排放的道路。

然而,当下国际地缘政治紧张、新冠肺炎疫情依然蔓延、世界经济复苏乏力等多因素影响交织叠加。美国多部法案的出台对我国实现双碳目标和推动交通零排放进程有什么影响和启示?如何进一步推动国际合作实现多方共赢?

在此背景下,北京时间10月19日,中国清洁交通伙伴关系(CCTP)成功举办第二十期主题沙龙:当前国际形势变化及对中国交通领域实现双碳目标的影响——美国专场,就以上相关的一系列问题尤其聚焦道路交通领域进行了热烈的探讨。


发言嘉宾


Louise Bedsworth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律能源环境中心执行主任

林镇宏 华南理工大学未来技术学院教授

王云石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中国交通和能源中心主任

刘岱宗 世界资源研究所中国可持续城市部部门主任

吴志新 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刘小诗 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常务副秘书长

王贺武 清华大学碳中和研究院零碳交通研究中心主任

龚慧明 能源基金会交通项目高级项目主任

刘   欢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

安   锋 能源与交通创新中心创始人兼执行主任

陈健华 能源基金会交通项目高级项目主管

(部分嘉宾,排名不分先后)


1 美国应对气候变化、加速交通脱碳进程的方案及经验


Louise Bedsworth

气候变化早已成为全球各国共同面临的问题。自2021年拜登总统上台之后,美国政府提出了2030年前将美国气候污染减少50%-52%的承诺,并承诺到2030年甲烷的排放量比2020年至少减少30%。近期,美国方面陆续发布了系列气候法案,以下是美国与交通密切相关的法案和政策整理。

《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该法案于2021年11月在两党投票下通过,是对基础设施建设的一项历史性投资。整个法案将提供1.2万亿美元的资金,其中5,500亿美元是新增投资。这个法案既覆盖了对道路桥梁、基础设施及交通项目的传统投资(39%),又包含了其他新类别的投资,比如气候适应性投资(4%)、公共交通(10%)、清洁能源和电力(9%)等。

《通胀削减法案》:2022年8月,美国参议院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该项法案涉及的总金额超过7,000亿美元,将主要用于电力、交通、工业等行业的脱碳行动。其中包括为企业和家庭获得清洁能源降低成本、对使用清洁能源、汽车和电器的消费者进行奖励、为制造业提供税收减免等措施。为刺激消费者购买使用电动汽车,该法案还将进一步促进车辆充换电基础设施的部署。同时,法案还对生物燃料、二氧化碳的运输、捕捉和存储等方面进行投资。此外,为降低甲烷排放,法案规定将对排放甲烷的油气公司征收额外费用。

地方气候行动:美国各州也积极采取行动实现美国的气候目标。目前由24个州联合成立的气候联盟跟踪并报告各参与州二氧化碳减排的进程,确保他们能在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气候联盟还将覆盖更多的地区和行业,加速脱碳进程。其中,加州一直致力于解决温室气体减排,它设定了到2045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发布了到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政策。在投资方面,今年加州政府将540亿美元的政策预算,用于应对气候变化,助力交通、住房、农林业等部门减低温室气体排放。


林镇宏

关于《通胀削减法案》的更多细节:该法案旨在实现到2030年二氧化碳减排40%的目标。根据规定:消费端,消费者购买二手清洁汽车[1],可获得4,000美元的税收抵免;若购买全新清洁汽车可获得7,500美元税收抵免(可选择购买时兑现)。增加了收入限制。生产端,预计将投入300亿美元,生产税收抵免将加速美国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电池和关键矿物加工的生产。为生产清洁汽车,法案还将拨款20亿美元改造现有汽车制造设施,并提供高达200亿美元的贷款用于在全国建立新的清洁汽车制造设施,提供20亿美元给国家实验室加速突破性能源研究。为地方电力部门、美国邮局、港口设备和重型汽车的电动化提供了专项资助。投资端,预计有100亿美元的投资税收抵免用于建设清洁技术制造设施,比如制造电动汽车、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电池板的设施等。

《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也称《两党基础设施法案》):2021年11月6日,美国国会通过了《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11月15日,拜登签署了该法案。该法案创建了能源部和交通部联合办公室,推动充电基础设施建设。确定了(拜登于2022年签署)美国所有州的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建设计划。详细信息整理呈现在下表中:

法案中与电动汽车相关的投资


[1]根据法案规定,此处的二手清洁汽车包括纯电动汽车、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和氢燃料电池汽车,且需满足以下条件:使用在美国与之达成自由贸易协议的国家精炼或加工的矿物建造,电池中要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北美制造或组装(2024年前不低于50%)。同时获得税收抵免的是应由经销商出售,且售价在25,000美元或以下的清洁汽车。不仅如此,此抵免额仅适用于每年个人收入不超过75,000美元或联合报税每年不超过150,000美元的纳税人。


王云石

先进清洁卡车法规(Advanced Clean Trunk Rule, ACT):要求从2024年起,逐步提高零排放卡车的总销量占比。根据法规,不同级别的卡车销量占比目标有所不同,其中对重型卡车的要求相对较低,到2035年,新型重卡的销量占比需达到40%。

低碳燃料标准(Low Carbon Fuel Standard,LCFS):法规要求达到碳排放标准的企业,使用清洁的低碳燃料来减少碳足迹。随着低碳燃料标准的设立,可替代的燃料出现大幅增长趋势。

零排放公交车购买强制政策(Zero-Emission Bus Regulation):主要对拥有量超百辆车的大型公交公司提出要求,大型公交公司要在较短的一段时间内快速实现零排放公交车占销量50%的目标,并在2029年及以后达到100%。

加州零排放汽车(乘用车)的积分政策(Zero-Emission Vehicle Regulation):2008-2025年是零排放汽车政策的第一阶段,也是低排放阶段。根据法规,到2025年零排放汽车的比例应达到10%-15.4%;2026年起则是第二阶段,也是零排放阶段。从第二阶段开始,零排放汽车的占比需要快速上升,要达到35%。在两个阶段内,对续航里程和电动汽车技术一视同仁,也即是纯电动汽车续航里程达到150英里及以上,都获得积分一分;无论零排放汽车是以插电混合还是纯电或者氢燃料电池为动力都同等对待。较第一阶段而言,零排放阶段的亮点则是新增了“环境正义”积分,从而鼓励企业向弱势群体和低收入家庭销售零排放汽车。


2 系列政策的发布对中美加速交通脱碳进程的启示与影响


Louise Bedsworth

持续推进温室气体减排不仅需要政府投资,也需要市场和企业的参与。一方面,联邦政府和各级州政府也面临一定的财政压力和挑战。另一方面,也要充分考虑如何调动企业,促使企业从市场中获益,从而增加对相关政策和举措的支持。政府和市场的有机结合才能更好地确保气候投资项目的可持续发展,推动交通脱碳进程。


林镇宏

为应对气候变化及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美国近期针对交通领域发布了多项法案和政策,包括但不限于基础设施投资与就业法案、通胀削减法案等。通过分析美国交通脱碳政策可以发现目前是美国财政政策对电动汽车支持力度最大的时候。虽然它目前尚未发布类似“双积分“这样力度较强的联邦政策,但也已开始加大电动汽车消费端的补贴,而中国因为城市限购、双积分政策和国内新能源产业的成熟,无须主要依靠财政补贴扶持新能源汽车市场,所以处于财政补贴退坡阶段。这表明中美电动汽车产业处于不同的阶段。

但上述两个法案都为补贴项目设置了贸易保护,主要体现在把电池生产及其原材料来源的美国国产化作为新能源汽车产品受补贴的条件之一。这可以说是比较明显的针对崛起中的中国新能源汽车制造业。这些贸易保护条款,一方面会扶持美国国内的新能源汽车制造业,一方面也会提高美国新能源制造的成本,对美国新能源汽车的国际竞争力的长久影响,存在不确定性。中国新能源汽车产品是否能够在不享受这些补贴情况下还能在美国市场上竞争,或者通过第三国进入美国市场,或者聚焦贸易保护力度不大的商用车市场,都值得进一步研究和观望。此外,美国是否会长臂管辖逼迫欧洲和其它国家限制进口中国新能源汽车产品,也值得观望和防范,尽管可能性不大。


吴志新

近期能源危机的爆发导致国内汽柴油等燃料价格的上涨,从而使更多企业自觉主动选择电动汽车。美国法案的出台对国内交通行业发展的阻碍主要体现在出口方面,比如要求对出口电池进行碳足迹的追溯,这增加了出口企业的压力。不过中国经济整体上保持了不错的发展态势,激励我国以更加积极的态度促进国际交通合作。我们希望能够与美国和其他国家能够在技术、科技、产业等多方面达成深层次的合作,共同克服困难,实现更好的发展。


刘岱宗

通过对国际局势、交通运输碳排放现状及减排情况的分析,如果中国能如期实现现有政策目标与行业目标,道路交通领域温室气体排放有望在2030年实现达峰,石油消耗量有望在2027年实现达峰。如果采取积极的运输结构优化措施,道路交通领域的温室气体排放达峰时间可提前至2025年。

在道路交通领域的各项减排措施中,新能源汽车推广、货运运输结构调整优化及车辆能效和物流效率提升是实现道路交通2060年碳中和“三大抓手”。其中新能源汽车推广与应用的温室气体减排潜力最大,其后依次为运输结构优化、车辆能效提升,以及上游发电与制氢环节减排。短期来看,运输结构优化措施的减排潜力最大且成效显著;长期来看,新能源汽车推广与应用对中国道路交通领域实现碳中和将起到决定性作用。


3 国际合作对加速中美及全球交通深度脱碳进程的重要意义


刘小诗

促进新能源汽车快速发展是实现绿色交通的最有效方式之一,这已然成为全球共识。芯片和电池是决定汽车性能的关键部件,但是从大环境来看,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对国内外汽车供应链带来影响。如何提升供应链的韧性,实现芯片、电池等关键部件技术突破,是中美两国面临的共性问题,亟需合作,共同解决。中美两国应该抓住全球汽车供应链变革的重要窗口期,开展多层次的国际合作。以下两点建议值得参考:

第一,发挥不同企业的专长,展开芯片技术协同攻关,共同向整车企业和一级供应商提供系统性的芯片方案,解决整车核心企业的重要关键问题。

第二,推动原材料、电池、芯片等关键企业的国际贸易和投资合作,鼓励企业在海外建立高水平、可持续的生产制造营销服务网络,搭建产业联盟平台合作,保障全球供应链的安全稳定,实现双赢的目标。


王云石

中美合作将为推动全球气候治理做出重要贡献。加州在重型卡车积分政策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中国新能源重型卡车可以通过合作互鉴加快该领域的发展。此外,美国州政府与中国也有着多样化的合作方式和渠道,例如加州政府通过支持加州—中国气候研究院、中美政策研究实验室等联合研究机构促进双方在气候领域的合作;中美两国该领域的专家学者作为沟通桥梁,在促进中美气候合作中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王贺武

自中美两国领导启动新能源汽车项目已来,双方的合作已进行了长达十年之久,虽然当前存在一些障碍,但我们仍采取各种措施与国外机构和专家学者进行交流合作。中美新能源汽车领域的最初合作聚焦在交通低碳化技术,并逐步转向零碳技术、电池技术等多个方面。在这过程中,我们互派专家人员进行交流和研究,不断磨合协调,寻找合作方向,相互借鉴学习,达成合作意向。这个合作经验可以充分推广应到其他中外合作项目中,对当前国际交通领域合作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龚慧明

全球化是长期的趋势,互补、互助、合作是经济发展的根本保障。气候变化和空气污染是世界各国都在面临的挑战,各国应对气候变化,保护人体健康的目标是一致的,因此推进交通领域的零排放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辩证灵活地借鉴经验。讨论交通领域碳达峰和零排放的基础已经发生了变化,新能源车改变了交通领域的燃料和动力路径,因此过往的减排经验不一定会适用于未来交通领域实现零排放目标将要面临的挑战。欧洲的交通达峰是建立在传统车的基础上的,我国完全可以发展自己的技术路径。

重型车零排放、动力电池供给和资源保障等关键问题均是世界各国面临的共同挑战,需要共同解决。世界各国对重型车零排放的技术路线都还没有清晰完整的认知,全面电动化转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各国共同解决。中国的新能源货车虽然也是全球领先,但是都是燃油车改装,没有原型产品投入市场。期待企业投放新产品,为市场带来新活力。此外,中国、美国、欧洲都设置了雄心勃勃的电动化发展目标,如何保障动力电池原材料的供给和低成本转型?如何处理好电池报废和回收利用?都是共同面临的问题,要共同寻找解决方案。

全面电动化转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合作远大于竞争。在全面电动化转型中,还有诸多不确定因素。需要合作的智慧,推动规模经济和规模效益,促进交通零排放转型。


安锋

应对气候变化离不开中美合作,中美合作要寻求双方的共同点和交集。中美产业政策各有所长,双方对应对气候变化也有共同的目标和强大的动力。中国要充分把握各国强烈的气候合作意愿,并探索多渠道合作方式,在国际社会上促成应对气候变化和交通脱碳的广泛合作,并提出中国方案,贡献中国智慧。各国也应摒弃孤立片面的观点态度,以更有利于多方共同发展态度面对差异和分歧,达成更多有实质意义的合作。


刘欢

各国对碳核算有不同的核算标准和方法,中国需要更加精确地计算碳排放量,弄清楚相应的国际机制和规则。同时也要寻求更多的合作机会。宏观方面,要密切关注国际政策的发布,各国交通脱碳的最新进展等情况;微观方面,要关注更加细微的方面,比如以燃油经济性法规为例,从2010年至今,特别是近几年,它有没有按照实现既定目标往前推进?其积分倍数到底对市场起到什么作用?等一系列相关问题都需要从更加微观的角度去把握。


陈健华

全世界对交通零排放转型的关注度和支持力度迅速提升,这将对汽车电动化转型发挥重要的支撑作用。美国正逐渐加大支持力度,尤其是对重型车辆,如校车、邮政车的支持力度,中国可以借鉴美国的经验,推动国内的相关工作。此外,近期美国发布的法案,如通胀削减法案和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对交通领域零排放转型的影响需要进一步跟踪和评估。为促进交通运输领域的持续深入减碳,以下几点建议:

第一,继续搭建和优化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保持市场和产业之间的良性互动,为全球汽车电动化转型提供强有力支撑,更好地发挥带动作用。

第二,强化全球视野和全球布局理念,用全局观指导具体工作,推动中国新能源汽车更好参与国际贸易和竞争、获得更公平的发展机会等。

最后,希望能有更多的交流机会,未来可以增加各国间对国际局势变化、各国能源政策的交流,为业内提供开放、包容、多角度地交流、学习和互鉴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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